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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厘头时代的视觉欢歌

          当下艺术纷纭多变、层出不穷,形态综合,不涉理路,不落言筌,致于青春一族,业界似乎还未正视他们的成熟,便如夏日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虽不灼身,却已曜目,带着不可阻挡的激情,不由分说的气势涌来。这一族中有一女侠,身手不凡,作品抢档,令人注视。这便是以《水戏》、《快意无厘头》显示青春一族势力的熊莉钧,其中《无厘头》更像这一族的旗号,鲜明标志着这一代的精神形态。

             “无厘头”文化乃是香港喜剧名星周星驰首创。原意不可详考,版本层出不穷,好在此类语词本于感觉,只可意会,揶觎调侃,大致意思为无缘由无根基、无出处、无所谓、无正经、无可说。看周星驰电影,那种感觉就像冰激凌合臭豆腐,威士忌掺老白干,怪味杂烩,快餐拼盘,东拉西扯,南山北网,大话英雄,猴精狐怪,歪打正着。楞头呆目看似傻,臭脚丫子烂裤衩,周星驰的电影形象是反正经,反逻辑叙事,以小聪明,小噱头连成闹剧。周星驰喜剧有卓别林的影子和欧美大众谐剧的模式,但更多的是香港市井文化街痞文化的根土成份。

          香港文化的无根性,在于其既没有英伦经典文化亦没有中国经典文化的支撑。殖民统治造成香港自由港的特殊地位。社会上层和普通教育接受西方功用文化,社会基层则自生自灭保持港埠原生文化形态。香港在与全球文化接轨中,以美国通俗文化为主的全球肤浅文化潮流与香港原生文化形态混成杂交,蔚为奇观,形成香港独特的流行文化形态。流行歌曲、武侠小说、闹剧电影、综艺电视……这些流行艺术形态充分演绎香港本土文化,有着高度共性,其根本的表征在于远离理性精神,驻足生存经验。推崇世俗标淮,杜绝思想空间,重娱不重艺,重趣不重意。

          周星驰电影代表着香港通俗文化的一种转折。

          周星驰之前,香港文化虽然肤浅,但还有据理数,香港通俗艺术善将人生意味、世道哲理、爱情恩怨等因素模式化,千篇一律,大同小异,譬如流行歌曲,可列分励志。劝世、爱情等档,数百歌星,千种歌词,其实相差无几。由数十个常用词和叙事语式组成,不过颠来倒去,组合翻新。谱调甚而演唱发声亦高度相似,正是这种模式化的通泛,使香港流行歌曲、通俗艺术保持了一些人生境界与动人所在。尚有道理可喻,有问题可想,到了周星驰,却完全落入彻底的反讽调侃,周星驰出道之时,正是大陆王朔“痞子文艺”兴盛之际,都有一个旧文化权力解体,话语权空缺的时代背景。王朔有大陆意识形态文化背景。王朔的解构是对既定社会秩序和文化理性的解构。周星驰的背景是香港市井文化,其解构的对象是现实生活态度和生活秩序。“无厘头”文化娱乐现象,作为后现代文化生态的一种底层形态,充分表达了在现实秩序中一种无政府主义的欢乐和自由,因之获得广大的受众。类似的欢乐自由则表达在大陆姜文、王朔的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

          且放下周星驰“无厘头”文化漫谈,且说这“无厘头”在中国大陆九十年代青年生存中颇有一番影响。“无厘头”不仅作为一种生存文化和生存态度,其表现语言亦被广泛移植到生活中,成为公众话语。周星驰那楞头呆目、遍街可见的广谱形象,也作为一种文化符号,被贴到中国最高学府北大的文化榜上。

          熊莉钧这般岁数的画家正处于一种后周星驰文化状态,批判早已过时,适者方能生存,连调侃都觉得疲倦,唯有“无厘头” 仍可作人生指南。在他(她)们还未省事之先和之后,数码生存、字母话语、卡通影视、麦当劳、日韩流、红发绿唇、古墓丽影、野蛮女友、辣妹、F4,充斥着这个混乱冗奋的世界,生存自由主义和无政府主义欢乐是这一代人的主要根基。而莫名的快意来自对既存仪轨的反叛和享受自由的欢欣,他们的艺术往往表现出空茫自我,失落导向或拒绝导向的真实状态。

          熊莉钧用“无厘头”来标识自己的画, 恰到好处地表明了这一代画家精神和情感的说不清、无所谓状态。说清了就不是这一代人的状态,其实每一代人都是有所谓的。无所谓只是一种对责任的遁词和对虚无的伪饰,正是因为说不清有所谓的是什么,便显得无所谓了,其实并不是无所谓。

          《快意无厘头》中的少女向观众伸出挑逗的双臂,张开十指,草绿色的魔魇皮肤充满卡通妖女气息。艳俗的印花裤广告般地宣布着所谓“淑女”时尚,黑色钩花胸罩暗示着成熟的性,嬉笑的神情展露着不羁的心。“无厘头”时代的青春骚动已大异纯真年代的浪漫冲动,自然成为商业时代标件化的情感释放。画中女子充分表露出日本卡通美少女邪恶与美善一体的符号特征,连同她的笑颜、猩红的嘴唇笑得已经歪曲,这是由自心性的自由和语境的戏谑,一双大眼晴透出对世界既怀疑不解又奚落藐视的神情,形成一种丰满而怪异的青春张力,似乎寓言着一个顽强而老朽的世界必将消解于无所畏惧的青春美色之手。《快意无厘头》塑造的美丽形象是青春盲流和青春杀手。

          按年龄特征观照,新生代的青春是荒芜的,新新生代的青春是残酷的,新新新生代的青春是迷醉的。每一代人和每一代人的艺术似乎都可以某种标志性、趋向性的语言标明,而到了将“无厘头”作为时代标志时。 事实上意味着人类社会、人类活动、人类精神已无法说得清楚。这种时代没有座标,只有兴奋、膨胀、麻醉、飘浮与沉坠。

          自由的代价是沉重的,使之失去精神的标柱,欢歌的代价亦是沉重的,使之麻庳伤痛的神经,无所谓的代价亦是沉重的,使之掩饰的心累伴随终生。

          “无厘头”是一种社会生存状态和生活态度,“无厘头”时代人不追究社会现状的合法性,也不追究事物配置的合理性,这种前提使这代人具有整体的柔性人格,热情而不激动,冷漠而不绝望,明白而不追问, 参与而不执迷,怀疑而不反对。这一代甚而后几代人无法以革命改变社会,而是通过社会对这代人的兼容而调适社会。“无厘头”是一种生存手段和话语方式,周星驰的无厘头话语充满对英雄形象和印刷话语的消解,而在熊莉钧作品中,充满对青春规诫、道德教化的消解:一面是商品社会的早熟默契, 一面是性情卡通的表浅低幼,构成这一代人内在矛盾,沉浮多变的人格状态。

          熊莉钧的画呈现出这一代人麻木表象中的灵动敏感。她个人的率性、直奔,点醒了这一代人的集体无意识。这一代画家相对于前几代画家,几乎发生了对极性的差异。新生代画家和知青代画家总是要把绘画技术性和画布旨趣寄附在一种形象实体和一种指谓框架上。总是追寻一种建构,画面总呈现出完美的观赏性,说一件事要说得有根有据。所以,他们的画显得很实在,实在得和他们紧绷绷的生活绑在一起。而这一代画家却无意寄附什么实体与框架,亦无意强调绘画技术性,跟随存在的感觉,认定一种随缘适机,进行着绘画技术性和审美心理的解构。更多于画中角色当下的瞬间状态和下意识的空间截断。作为研究生,熊莉钧的画在主观上排斥、抛弃掉导师们的实体依附性和画布旨趣的玩味,有意识抛开逻辑环链和叙事意图。只追逐人生的瞬间快意和当下临界状态。《水戏》系列显露出青春的自我放逐和浮尘游戏。画布上写实传统的油色旨趣、空间层次都被放弃掉,呈现出卡通的渲染效果和人物的动画视效。人物的神色肌肤不随环境而制造空间美感,而充满情绪化、观念化的燥色平涂。画面透视也遵循着“无厘头”的自由规则和快意剌激的张力原则,显出极其夸张恣肆的视效。

          熊莉钧的画中人物带着自画写真的意味,使人感到强烈的个人情绪喷发和感性抒臆。无论是《水戏》,还是《快意无厘头》,她数年间的作品都在张扬着痛快无羁的青春活力,不轻不重、无根无据的人生悬浮,无政府主义的自由欢歌。但人总是要长大,青春毕竟会逝去,无羁的快意将会淹没于生存的焦虑,悬浮的自由将会就缚于现实的罗网。面对青春渐逝的恐惧和成年世界的无序,熊莉钧最近一些习作中,也使人感到稳慎的思虑和隐约的忧戚。这不仅是年青女性画家个人的性灵感触与艺术实验,也传导出这一代人普遍的青春阶段社会问题。

          当下的传媒时代,生活激越而多彩,精神深度模式消解,似乎更有益于延长人类寿命,所谓“笑一笑,十年少,愁一愁,白了头”,当下的青春族绘画产生于激荡人心而又混乱无序的时代,他(她) 们艺术中所体现出的虚无价值、悬浮自由、无羁快意,无疑冲击着既有的审美价值和艺术规范,使陈腐加速倾毁,精神重新振合。但他(她) 们的价值取向、人格结构、人生态度与艺术话语,似乎也正在形成一种新的单向,多于社会标鉴功能而少于主导建构力量。这其实已不是视觉批评能解决的问题。

          无论人类精神、社会、艺术将走向何方,青春总是最为宝贵的。愿青春一族绘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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